沈照醒来时，脸贴着一块冰凉的石头。山风从耳边刮过去，带着薄薄的土腥味。远处有鸟叫，叫声短促，像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，又立刻噤住。沈照睁开眼，先看见半截枯草，再看见草叶上挂着的露水。露水映着天光，明明是午后，却冷得像夜里。

他撑着石头坐起身，后脑一阵钝痛，像是被木棍敲过。四下望去，四周是连绵低矮的荒山，脚下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土路，往山坳深处延伸。路尽头隐着一座荒废村落，土墙倾颓，木门歪斜，没有半点人声。

山静得过分，静到能听见露水从草叶滑落砸在泥土上的细微声响。

一、旧镜

沈照顺着土路走进荒村，家家户户院门洞开，院中长满齐膝野草。他随意推开一间土屋，屋内尘埃厚积，木桌木椅朽得一碰就掉渣。堂屋靠墙摆着一面古铜镜，铜锈斑驳，镜面蒙着一层灰。

他伸手擦去镜上积灰，镜面慢慢清晰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。只是镜中人的眼神，比他本人更沉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雾。

指尖触碰到镜沿的瞬间，一阵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，周遭风声骤然停下，天地间只剩铜镜安静地泛着淡青微光。

二、镜中世界

恍惚间，镜面泛起涟漪，不再映照土屋与自己，反倒铺开一条干净青石路。路两旁不再是荒草荒山，是青瓦白墙的完整村落，行人往来，炊烟袅袅，一派烟火人间。

沈照分不清虚实，抬脚向前，竟一步踏入镜里。身后铜镜瞬间黯淡，恢复成锈迹斑斑的旧物，独自留在空荡土屋。

镜中村的天色永远是黄昏，落日悬在远山，光线柔和不刺眼。村里人与他样貌相似，却没人看得见他，他像一缕游荡的影子，穿行在不属于自己的时光里。

三、归途

不知在镜中游荡了多久，天边霞光一点点褪去，村落开始变得透明。沈照心底生出强烈的归意，他循着来时模糊的微光回头，无数人影从身边穿过，却抓不住任何一个。

再睁眼时，他依旧坐在荒村土屋，铜镜安静立在原处，镜面蒙灰，方才所见恍若一场长梦。

沈照没有带走那面古镜，转身走出荒村。下山的路上，山风回暖，鸟声重新响起，午后阳光落在肩头，终于有了人间温度。

走出山坳前，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荒村，土墙枯草静静立在山影里，像一段被时光封存、只等偶然过客窥见的旧事。